第(2/3)页 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边关城楼上的那根旗杆,风吹不弯,雨打不断。 狱卒曾试图让他低头,按着他的后颈往下压,压了三次,他三次都重新抬起来,最后一次,他猛地一挣,将狱卒甩了个趔趄,然后直直地跪在那里。 监刑官坐在高台上,面无表情地看着日晷。 午时三刻,是行刑的时辰。 日影一寸一寸地移动,像一把无形的刀,缓缓逼近那收割的定时。 费忌的刀太快,壶宗死了,甘孙死了,荪巳也死了。 赢三父与费忌演了一场分裂的好戏,成功将他们所有人骗了出来。 “辰时已到。” 监刑官高声喝道,丢下木牌。 刽子手走上前来。 三个人,腰悬长刀,面覆黑巾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感,像两口枯井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。 刽子手走到木支邑身边,解开他颈后的枷锁,将他的头按向草席。 自从谢千当初斩子之后,秦律便做了些许修改,犯人不再蒙面,意味着明明白白的死,清清白白的好投胎。 木支邑奋力一挣,那刽子手竟被他甩得倒退了两步。 两个甲士冲上来,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,将他死死压住。 将木支邑的脸贴在粗糙的草席上,沙土硌着他的面颊,血腥气钻入鼻腔。 那是前几批犯人留下的血,渗进了泥土,渗进了草席的纤维,怎么也洗不掉。 可他还是抬起了头。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将头从草席上抬起来,仰面望向天空。 两个甲士按着他的肩膀,他就用脖颈的力量,一寸一寸地、缓慢而坚定地昂起头颅,像一柄被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长戈,在最后一刻弹直了身躯。 天空灰蒙蒙的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随时要塌下来。 没有太阳,没有风,整个雍城像是被扣在一口巨大的铜钟里,沉闷、压抑、喘不过气来。 木支邑张开了嘴。 他的声音不大,甚至有些沙哑,像是被囚牢里的阴冷潮湿浸透了的枯木发出的声响。 可那声音却是穿透了刑场的喧嚣,穿透了甲士们戈刃碰撞的铿锵声,像一支箭,笔直地射向天空。 “先君在天之灵——” 声音忽然拔高,似一柄剑出鞘,锋芒毕露。 “臣来侍奉您了!” 最后几个字,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。 那声音之大,之烈,之决绝,让刑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。 连按住他的那两个甲士,手上的力道都不自觉地松了几分。 监刑官的脸色变了。 他猛地站起来,手中的令箭高高举起,正要往下扔—— 轰隆。 一道闷雷,从天边滚过来。 不,不是从天边。 第(2/3)页